【风月金瓶梅之李月儿】

第九章 满堂春色

金莲进门的一夜，西门府里没有一个睡得踏实。

西门庆歇在月娘房里。这是月娘的主意，也是西门庆心里有数的安排：新进门第一夜，正房留，是给足了正室的脸面。月娘卸了钗环，坐在妆台前慢慢篦，篦了许久，忽然开：

“官，东厢房那边，红烛点得可足？”

“足的，春梅去看过了。”

“嗯。”月娘放下梳子，对着铜镜里的他笑了笑，“妾身不是舍不得那几支蜡烛。妾身只是想着，一个一回进别家的门，夜里总是怕的。”

西门庆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，没有说话。

［我说得再大度，心里到底是酸的。］

［可我今若在她房里留了官，明起，这府里都要记我一个“大”字。］

［我不是不酸，我是算过的。］

他心里叹了一声。这位大娘子，不是不聪明，只是把聪明都用在了替别想、替名分想，唯独很少替自己想。

“月娘。”他起身，从背后把手搭在她肩上，“你这样的，我欠你一个好字。”

月娘肩轻轻一颤，没有回，只是把脸侧过来，贴着他的手背，贴了很久。

那一夜，什么也没发生。两个躺在帐子里，她枕着他的胳膊，说了半宿的家常话，从明要请的喜酒，说到后院那棵老桂树该修枝了。

东厢房里，红烛烧到了天亮。

◇　◇　◇

第二卯正，金莲到正房敬茶。

她换了一身水红色的缕金袄子，下是月白百褶裙，发梳成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堕马髻，只簪了一支银镀金的小凤钗，是月娘昨叫送去的。这打扮挑得极妙：既不越过正室，又不显寒酸，素中带艳，艳里透着一小心。

正厅里坐着一屋子的。月娘居中，李娇儿和孙雪娥分坐左右下首，春梅捧着茶盘立在月娘身后，玳安领着几个丫鬟媳站了一溜。

金莲进门，先在门站定，抬眼把满屋的扫了一遍，然后才碎步走进来，在月娘面前盈盈拜下去：

“妾身潘氏，给大娘子请安。”

“妹妹快起来。”月娘伸手扶，“自家，不必这样大礼。”

金莲却没有起身，接过春梅递来的茶盏，高高捧过顶：“妾身出身微贱，蒙官与大娘子不弃，容我进门。这杯茶，是妾身的规矩，大娘子若不肯喝，妾身便一直跪着。”